（转自今日头条）
王雪晴至今记得产房里那个荒诞的对比。
七斤六两的女儿刚滑出来，婴儿床边瞬间围满了人——丈夫、婆婆、亲妈，一圈脑袋凑在襁褓上方，屋里全是"吸溜吸溜"的逗弄声，热闹得像过年。可她自己还平躺在产床上，两条腿悬在铁架子上放不下来，底下血淋淋的没收拾干净。助产士低着头，弯针一下一下往肉里扎，每缝一针，她整个人就跟着神经质地抽一下。
病房里笑声不断，没一个人回头问她一句：疼不疼？嘴唇干不干？
很多人把生孩子当成合家欢的温情大戏，可对躺在床上的女人来说，那本质上就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孤单渡劫。临进产房前，宫缩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砸在后腰上，亲妈在外面急得搓手。护士问要不要家属陪产，她咬着牙回绝了。不是逞强，是人在彻底崩溃的边缘只想留一点体面——那些声嘶力竭、披头散发的狼狈，叫任何人来看都是一种消耗。产房隔壁叫得嗓子都劈了，她自己的骨缝一点点被撑开，喉咙里逼出来的低吼连自己听着都像受创的野兽。那种极端的肉体撕扯，旁人站在旁边，根本替不了哪怕一秒钟。
可拼掉大半条命把孩子拽出来之后呢？使命仿佛瞬间就完成了，全场的焦点立刻转移得干干净净。
折腾到后半夜，人都走了，病房大灯"啪嗒"一关。四周冷清下来，王雪晴侧过脸看婴儿床。那个灰扑扑的小家伙正睁着眼，她试探着把手指伸过去，指尖立刻被一只软塌塌的小手死死攥住。就那么一瞬间，眼泪直接顺着眼角淌下来。
真不是觉得自己委屈，而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发凉的清醒：人这一辈子，打一出生就在拼了命地向别人索取——索取母体的养分，索取怀抱，索取毫无保留的心力和安全感。而她躺在那儿，居然也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近乎贪婪的占有欲，巴不得这团肉永远依附着自己。可大家心里都清楚，这双攥得死紧的小手，迟早是要彻底松开往外走的。
后半夜孩子又开始扯着嗓子嚎。她没按呼叫铃，自己咬牙撑着下床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强忍着下身钻心的扯痛把孩子抱起来。奶头塞进嘴里的那一刻，哭声停了。王雪晴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拼命吸吮的小脸，心里那点挣扎全散了。
世上所谓的爱，大概本来就裹着本能的索取。给出去确实比要回来难得多，但到了这一步——自私就自私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