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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路

一级士官

只看楼主倒序阅读使用道具楼主发表于: 2020-05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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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

    小满，二十四节气之一。
    小满，那是1977年的小满，小麦渐熟，收获在即。在东朗月村里，有的生产小队正在把一种叫作杈子的农具，悄悄摸摸地分发给本队的社员，将原本属于生产队集体所有的物件，若隐若匿地交付与个人保管使用。从而使这个小满节气，增加了些深沉与厚重，注入了些神秘与忐忑，添加了点意味深长。
    当年的东朗月村，隶属于河庄人民公社，称为东朗月大队，划分六个生产小队，小麦播种面积1120亩。
    当年的杈子，是属于生产队集体的物件，虽然它只是一种简易农具，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集体财物。
    杈子，在麦收季节，是生产队里不容忽略的重要农具。从田间往麦场运麦，装卸车要用杈子；麦子上场后，摊晾翻晒要用杈子；打场脱粒，在麦场推送麦秸要用杈子；脱粒完成后，堆麦秸垛要用杈子；风雨冰雹袭来，麦场抢救、麦个上垛，杈子更是最实用、最便捷、最高效的用具。
    当年的杈子，为木质材料制作，经蒸煮熏烤、加工造型后组装而成，易折易损，遇潮遇雨还容易变形。又因为是生产队的物件，人们使用时信手就拿，用过后随手就放，极易损坏，多有丢失。最糟糕的是在雷雨突袭麦场时，虽有许多人赶来抢险，急忙间却多因杈子损坏、或寻不见杈子而贻误抢场时机，造成麦子损失。
    队里每年都要投入不少人和物，制作出一批新杈子投入使用，但每年麦秋过后，杈子都损失惨重，待归整入库时，所剩寥寥无几。多年来，也采取了不少措施，却一直没能得到有效解决，杈子的保管和使用，成为了生产队里一个难以解开的难题，人们为此伤透了脑筋。
    1977年，和往年一样，各生产队都提前刨下了几棵粗大的槐树（或洋槐树），刚开春就安排了有木工手艺的社员着手制作木杈，至小满时，已全部制作完成，都一排排整齐有序的摆放在生产队的库房里。
    小满到来，麦子收获迫在眉睫，机具车辆维修、镰铡农具整理、牲口切蹄钉掌，队里一切农事安排，皆以准备麦收为目标进行铺排部署。杈子的使用与保管这一多年未解的难题又一次摆在了人们面前，怎样才能保证这批新制的杈子使用高效、保管安全、常年不损不坏呢？
    有几个生产队长，在一起嘀咕来嘀咕去，竟仗着胆子，硬着头皮，怀着惴惴不安的的心情，私下里把这批新制的杈子和一些新购置的铁质三股叉，按劳动力悄悄地分给了个人，每人一把，拿回自己家中保管。虽然明确申明，杈子是队里的，只是分给个人保管使用，要保证队里何时调用何时有，若有丢失损坏，均由个人负责赔补，可在当年，这毕竟是一件胆大妄为、顶风违规的大事。因而在这个小满节气里，村子里就平添了些忐忑不安、战战兢兢、诚惶诚恐的氛围。
    稍后，芒种到了，麦收开始，凡参加运麦装卸、晾晒脱粒、清场苫垛的劳力，都从自己家中扛出那柄集体所有、个人保管的杈子，上工带来，收工带走，再无乱丢乱放，再无丢失损坏。此后，队里再也不用添置新杈子了。
    就这样，一柄简易普通的杈子，就成为了生产队里小满季节的悄悄话。
    改革开放后分了责任田，人们收打小麦及其它庄稼，许多人家还在使用这柄杈子，直到联合收割机开进了家家户户的田地，这些杈子才算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，退出了人们的生活。
    多年后，有人意识到，这是一个偏远小村子里，一群最淳朴、最接地气、对“粒粒皆辛苦”感悟最深彻的人，于懵里懵懂中进行的一次物权改革，是思想解放的开端，是改革开放的萌芽。可对于村里人们来说，那只是一个节令的记忆。
    后来听说，就在第二年，也就是1978年，安徽有个小岗村，有十几个人竟伸出手指头，偷偷摁上红手印搞起了土地“大包干”。
    一柄杈子，联动着大地跳动的脉搏。
    一个小满，承载了历史厚重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