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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路

一级士官

只看楼主倒序阅读使用道具楼主发表于: 2019-12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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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年代的女人们

那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，那是个离开我们并不太久远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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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丢失了名字的女人

    在我的记忆里，只知道祖母姓李，却没有听人称呼过她的名字，我也从来不知道祖母名讳。
    其实不只是我的祖母，她们那一代、及追溯至许多许多年以前，一代又一代，数也数不清的女人们，含辛茹苦，生儿育女，经历着生生世世的辛劳，支撑着一个民族的繁衍生息，却弄丢了自己的名字，只因她们是女人，是生活在那个漫长时代的女人。
    女孩子出阁前，称谓从父，平民百姓家称某某家大丫头、二丫头，士绅贵族家称某某府大小姐、二小姐。女子出嫁后，称谓从夫，平民百姓家称某某家里的、屋里的，士绅贵族家称某夫人、某太太、某少奶奶。夫婿亡故后，称谓随子，百姓家称为某某他娘，士绅贵族家称某老夫人、老太太。在官方文书上，女人被称为某氏，逝世后撰刻墓碑，写为某府某氏。
    在我的记忆中，村里那些老太太们的名字，很少有人知晓。就是本人，对自己名字的感觉，也是一种遥远而飘渺的记忆，淡漠到几近遗忘，有时必须提到自己名字时，都显得特别的羞羞答答。
    在家从父，出嫁从夫，夫死从子，一个三从四德，剥夺了天下女子几千年的独立和自由、连同自己最珍贵的名字使用权。

2、小脚女人

    在我的少年时代，村里的老太太都是小脚，走路小脚碎步，动作颤颤巍巍。
    许多电影、电视剧的故事背景，是取材于女子缠足的历史时期，剧中女子角色，理应是小脚女人，而编剧和导演却让那些女主人公相当夸张的演绎着腾飞跳跃、舞刀弄枪、奔跑杀伐的功夫故事，不知这与历史的真实有无悖离，我一直想搞明白这一点，却始终也没能闹明白。
    我看了刘进执导的电视剧《白鹿原》，剧中几个女演员在刻意模仿小脚女人走路的姿态，模仿的虽然不是很到位，也算是尽力向观众展示当年历史的真实。
    一条裹脚带，延续了近千年，不知有多少女人，因自己的一双脚而饱受了肉体与精神上的折磨。
    一个天真无邪的花季女童，一双正在发育的柔弱脚丫儿，在懵里懵懂中被强行缠起，且一缠就是十几年，那种扎心的疼痛，那种彻夜的哭嚎，那曾经是一种怎样的无奈与无助。
    一双脚，在长期而强力的勒裹之下，脚趾变形盘弯在脚掌下侧，脚背骨骼弓曲收缩。到停止生长发育时，裹脚布内的脚丫，已经定格为预设的小脚造型。当年那个懵懂女童已经长成了窈窕淑女，而那一双变形的小脚，将伴随其终老一生。
    一个小小的村落，一个广袤的地区，一个大汉民族，从蹒跚学步的女童，到步履维艰的老妪，从柴扉茅舍的农家女，到豪门深宅的贵妇人，都是一双用裹脚布紧紧缠裹塑就的畸形小脚。数不清的畸形小脚，在颤颤巍巍中演绎着那段悠久漫长的民族史话。
    几番改朝换代，皇帝轮番更替，女人的裹脚布却越缠越紧。即是当年多尔衮狂悍的满族铁骑，曾挥舞着锋利的钢刀，一下子剃下了所有华夏男子的头发，却愣是没能扯下汉族女人脚上那条缠脚布。
    我一直认为，解放妇女的脚丫子，让女子彻底丢掉裹脚布，是中国妇女解放的标志性事件，是整个民族思想观念一次历史性的伟大突破，是中国近代史上一次特别值得书写的伟大社会革命。
    在村子里，如今有些九十多岁以上的老太太，在幼儿时就亲身经历了那个缠足而后又放足的伟大历史性改变。

小脚女人的鞋图示

3、梳纂的女人

    老常年代，有女子出嫁，在上轿前，需履行一个发型变更的重要仪程，要请一位公婆、丈夫、子女俱全的所谓“全福人”妇女进行操作，先将作为闺阁标志发式的髻辫拆开，用一把新梳子将一头长发梳理到后脑勺部位，并挽成一个纂儿，扎以新头绳、新发簪，并把额发和鬓角修剪齐整。然后再用新镊子、五色丝线将面部的汗毛进行去除，这个仪式叫作梳纂开脸，是新婚女子上花轿前必须完成的一个庄重严谨的礼仪程序。
    后脑勺挽起一个纂儿，就标志着自己已为人妻，这个发型将伴其终老一生。
    “纂儿”，作为已婚女人标示性发式，经历了久远的岁月沉淀与民间传承，就成为了一方习俗的延续和一个理念的认知。
    在我的记忆里，村子里那些老太太，直到寿终离世，后脑勺一直都挽得那个纂儿，一系列翻天覆地的重大社会变革，也没能改变她们心中对那个纂儿的厮守及对那个习俗理念的遵循。
    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后，这个久远流传的习俗才开始改变，婚后女子的发式随即获得到了彻底解放。

纂儿的发式图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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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抽烟的女人

    2018年2月26日，一个偶然的时间，偶然的场合，让我偶然拍下了村里五位老太太在一起吸烟的照片。
    早些年，在村子里，女子吸烟曾成为一个较普遍的现象。我姑姑、我老姑，街坊邻居的婶子大娘，很多妇女平时都有抽烟的习惯。走亲串门儿，主人先端上一个盛有碎烟叶的小簸箩，每人都随身带着一支烟袋锅儿，几个女人土炕上一坐，装上一锅儿碎烟叶，吸着旱烟，拉着家常，格外亲热。后来，人们学会了自己卷烟，扯出三寸长两指宽一条纸，捏上一撮碎烟叶，用双手拧成一头圆一头尖的土烟卷，从而替代了烟袋锅儿。
    随着那一代人逐渐作古，女子吸烟的习俗渐渐消失了，现在的村子里，除了那几位仍然健在的老太太，吸烟的女人已经很少见到了。
    至今我也没弄明白，当年是怎样的一种社会状况和生活习惯，竟使那么多妇女学会了吸烟。